谢夫人是个大方的主母,无论嫡庶一视同仁,从不偏袒,也不与儿媳争权,连崔姨娘都喜欢她胜于谢公爷。她的智慧手段,云芜一时半会儿学不来,可光看谢家女眷齐坐一堂时其乐融融的景象,便心生向往。
既是要在国公府生活,多知道一些准没错。
如今孟青桐肯教,云芜便打起精神,认真听了起来。
……
学了大半个早上,将府中的事务了解了七七八八,对国公府的运作有了大致的印象,云芜才向孟青桐道别。
离开之前,她想了想,问道:“大嫂,我能讨一样东西吗?”
“什么东西?”孟青桐纳闷:“是什么稀罕物事?若是很重要的东西,我得问问母亲的意见。”
云芜摇头: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得了想要的东西后,她也不急着回去,先找下人问了昭哥儿的去处,到了地方一看,是花园里的一角,地方偏,还被假山遮挡,走近了才听见后面传来人声。
“三叔,时间到了吗?”是昭哥儿的声音。
听他叫三叔,便是谢翊也在这儿了。
云芜松了一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,用心记住,这才穿过假山中的小道。初极狭,复见明亮天光,豁然开朗,后面竟有一块不小的空地。
空地上,昭哥儿半蹲着,两手平举,在蹲马步,不知蹲了多久,小脸上满头大汗,两条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发着抖,摇摇欲坠,看起来随时要倒下。
看见前方出现人影,他眼睛一亮,乖巧地打招呼:“三婶婶……哎哟!”一口气松懈,竟是再也支撑不住,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云芜连忙走过去扶他。
他自己毫不在意,揉了揉酸疼的屁股,不好意思地说:“三婶婶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停下来干什么?继续。”谢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昭哥儿立刻道:“知道了,三叔。”
他重新蹲下,小手平举,重新开始扎马步。
云芜在树影之中找到了谢翊。他躺在一棵大树底下,遮天的树荫盖住了他的影子,一片绿叶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直到面前覆上一层更深的影子,他才抬手取下叶子。
谢翊垂下眼,看她双手空空荡荡,这才抬起眼皮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
云芜如实说:“我问了昭哥儿的去向。”
许是听到自己的名字,正在扎马步的昭哥儿“哎哟”一声,又扑通摔到了地上。
谢翊撑起身,朝那边招招手,昭哥儿立刻像小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来,“三叔,时间到了吗?”
谢翊随口道:“到了吧。”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云芜纳闷。
昭哥儿解释道:“三叔这是在教我强健体魄,他说,只要我这样练,以后就会变得比祖父还厉害,下回我再落水,就不用人救我,自己就能爬上来了。”
云芜:“……”
云芜小声嘀咕:“他自己为何不练?”
病人才是需要强健体魄的那个。
谢翊睨了她一眼,不语,起身向假山走去。
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,他走到哪就跟到哪,走到半路,小的那个被孟青桐派来的婆子带走去吃午膳,大的那个跟着他一路回了住处。
也不知是不是被日复一日熬药腌入了味,一踏进院子,他好像就闻到了熟悉的苦药味。谢翊扫了一眼身后,熟悉的人影并未站在小厨房里。
但等午膳之后,熟悉的苦涩药汁又端到了他的面前。
谢翊的脸色冷冰冰的。
他冷眼看着面前人,但云芜放下药碗之后,并未如往常一样急着劝他喝药。
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罐子,揭开盖子,一块儿放到了谢翊的面前。
昭哥儿年幼,不缺零嘴,云芜向孟青桐讨要的,正是昭哥儿的糖罐。
而此时此刻,这个糖罐就在放在药碗的旁边,里面的糖块散发着甜蜜的香味,冲破苦药味的覆盖,直钻入鼻尖。